田黃賦歸有感(下)

看完這田黃賦,再次歷經一陣「真假對錯」的內心糾結大戰之後,也更確立與堅定自己該有怎樣的收藏態度。

以下是個人的一些心得,除了想給想要進入印石收藏的初學者的一些參考外,也很期望拋磚引玉,歡迎收藏前輩與更多資深石友分享想法與心得──若能不吝斧正,更是感激不盡。

>> 田黃賦歸有感(上)

收藏是一種對於自己的了解

我覺得,收藏之路上最大的敵人並不是奸商,也不是騙子,而是自己──只有找到自己,也才能開始有真正的收藏;只有不斷粹煉自己的鑑賞能力,才能讓收藏匣更豐富。

若不能找到自己,進一步依自己的收藏方向鍛鍊眼力,而只是隨著市場需求起伏,甚至心懷貪利,如果失敗賠錢,收藏匣變垃圾箱,那叫附庸風雅加敗家與活該,輕者還要外加玩物喪志,重者為玩物而玩人,然後又玩人喪德;而如果成功,那叫做商人或投資者,良者名利雙收,裂者則變奸商一個。

有人可能會把「收藏」定義在最金字塔頂級的那層,你可能要擁有一件真正玉旋或周彬的作品,可以上得了博物館的東西,才是真正的收藏。而通常我們在講「收藏家」時,也都是意指那種有博物館等級藏品的最頂級收藏家。但我並不如此看,我比較喜歡用「態度」來看待收藏一事。

我相信,如果你沒有發自內心的喜好與興趣,只是人云亦云,人家說是清卿的,有多好又多好,但沒真實的感動,那麼心情也只是隨著市場資訊的起伏而浮動。和買股票沒什麼兩樣,只是你買的是單價較高的藝術投資品而已──既使你手上有博物館級的東西,而且很成功,那我也會用「具有眼光的藝術品投資客」來形容,而不是「收藏家」。

反之,既使你口袋空空,但你深諳於以自己很有限的預算買到符合你品味要求的東西,就算買的都是別人看不上的低檔貨,但你真的有自己的品味與喜好,雖然東西無以登上廟堂,但件件饒富趣味,那麼我也很樂於稱呼你一聲「有品味的收藏家」。

而最糟糕的是:我真的見過很多這樣的委託人,收藏滿庫,件件都是號稱價值以十萬百萬計的收藏品──我不敢說它是假的,因為價值本就是人為的定義,賣方出得出的價錢只要有人買,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那它就是真的.所以我只能說,你若要賣我,除非便宜到不行,例如整批買下是幾萬元,讓我賺個小錢,否則我不會買。

每每見到這樣一大倉庫的東西,我都欲哭無淚,也不知如何跟這樣的所謂「收藏家」〔更精確的來說應該是愚昧而失敗的藝術品投機客〕啟口──而這些人,不見得都是貪小便宜者,很多都是很敢買,有財力,也自認很有眼光與鑑賞力的──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沒有找到自己真正來自於內心的喜好。而如果再加上閉門造車,故步自封,無可救藥的自我感覺良好,那這個問題就會更嚴重。

通常來說,他們都只是隨著外面的市場與風聲在走,大概都是要開始「實現獲利」,然後碰了一大堆銅牆鐵壁之後,才開始感覺事情不對,然後開始責怪那些賣東西給他的人───都是某某某賣我假貨。有自知之明的,還會在此回頭是岸,或是收手不玩了。有些想不開的,可能會回頭去跟商家理論,接著同樣故事又進入第二回合……〔話說回來,一個市利幾十倍的東西商人如何會那麼輕易放給你?〕

但事實上,我們在真實世界中,見到很多很好、很誠實的商人,也會賣到假貨──可能他自己也被騙了;也有騙子,賤賣真貨,因為連他自己也不懂。不過說實在的,我最喜歡遇到後者,因為這樣可以撈到一點也不用覺得內疚的便宜。而實務上,絕大多數情況下,同一個騙子大概都只能騙同一人一兩回,少有騙同一個人十幾二十年的幾百回──所以追究源頭,一路上都是自己被自己騙了,自己明明對這東西沒有喜好,只是利益薰心,然後就變成一堆假貨與騙子隨著利字一路跟著你走。

 商人無罪,學習有理

許多人都懷著一個夢想走進收藏之路:最好能夠用很低的代價買到一件價值連城的寶貝!最後則是在一次又一次的交易中被這個夢想所出賣。

我經常跟一些想開始玩印石、收藏品,或骨董的朋友說:這是合法的詐騙業!

你就算用一文不值的假貨騙人幾百幾千萬,幾億,只要能夠讓人相信一件物品的價值,都是對的,合法的。

所以高級、聰明的騙子會去賣骨董、印石等收藏品。但我意思並不是說,賣印石骨董的都是騙子,我自己就也賣印石。這麼說只是提醒初學者要做足功課再入場,以及這個行業某些黑暗本質。(這裡順便推薦琉璃廠傳奇這部影片。)

平心而論,就賣方立場來說,在商言商,商人只要有利可圖,東西賣得出去,對於真假──特別是在一個如此混亂的市場,他們需要負什麼責任?需要有多少的講究?

如果連博物館展出的田黃都會有爭議,也就是有很多專家說那不是真的──那一個普通商人要為賣你的一顆石頭負多少真假對錯的鑑定責任?賣到你被別人說是假貨的東西,你能說他是騙子嗎?恐怕很難,因為博物館裡的很多東西也有很多專家說是假貨,所以我賣出的東西有人說那是假貨那也可能是說的人不懂亂講....

也因為這種混亂與矛盾,所以坊間才有很多賣田黃及印石者很敢如此誇口:保證為真,如果是假的就退錢!

但等到你拿去給人鑑定說是假的時,對方要你拿出公正第三方的證明之後才能夠退貨。這說法當然合理,但這時你才發現,公正第三方到底在那裡?……福州總廠或是大家經常見到的什麼保石鑑定協會的能不能給你公道?就算你拿到支持你的證書時,對方要駁回你也是一點都不困難的。至少最後還有一招叫做「耍流氓」的。〔據我側面觀察,許多掛保證的都只是深懂如何利用這種市場矛盾來裝斯文的流氓。〕

石商間有種很有趣的默契〔也可以說是行規〕:通常在進行收購交易時,都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拿大筆現金去賭輸贏,不能隨意退換貨的。一百萬買到千萬元的東西賺了錢,是自己的事;反之買到台塑產品或是不知名的黃色物體,那當然也是自己的事。

當然了,這個遊戲規則也並非金科玉律,除了買賣雙方在交易時可能有其他彼此說好的條件之外,如果什麼都沒說,而有誰破壞此默契,或者是你仲介的東西有問題,可能都要倒大霉,或者是開始不受到大家的歡迎。但基本上這樣的默契是很普遍存在的。〔不過近兩年來由於兩岸交流更便利,很多對岸的石商直接來台收購,漸漸不再依靠台灣這邊的仲介代理,已把很多遊戲規則給弄亂了,許多黑暗血腥的收購故事也在這一兩年出現。〕

這樣的行規給有意開始玩石者一個啟示:如何練就自己的眼力是很重要的。自己的眼力才是一切:它的起點就是你發自內心的興趣與喜好。

收藏是一種愉悅,愉悅是學習的推動力

因為有自己的喜好,於是對於一種事物開始追求許多的相關知識,情報,也開始蒐集與吸收與這個喜好有關的東西,然後結交許多朋友,共同研究討論。日積月累,收藏的每樣東西,都給你無窮的知識、驚喜,甚至還有一段故事……

我一直認為,「興趣」,「喜好」應該是一切知識與學習的起點與原動力。因為有了興趣之後,你對於事物才會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愉悅感,接下來就是這個愉悅感推動著你長期去研究與學習,在這過程當中,你會開始用心鑑賞,看展,讀書,找資料,對著自己的石頭「格物致知」〔就是從完全不知是什麼一直到最後終於知道他是什麼〕,以及與石友交流………,然後就是日益精進:這樣你會被一個人或同一種詭計騙幾次?大不了一次兩次!而通常這都會是合理範圍之內的所謂「學費」。

於是,生活中充滿了許多尋找知識,追求藏品與品味過程中所經歷的故事與回憶,接著又進入另一種「愉悅」的循環。打開百納盒,一顆顆石頭都有講不完的知識與故事。

反之,你只想著:這是一顆荔枝,市值應該是一百萬元。於是賣方開價30萬元時你覺得有利可圖,但怕風險太高負不起,於是開價20萬……幸運者,最後成功獲利。但很多故事是這樣的:結果那顆可能真的是荔枝,只是質地不夠好,或是較像高山的老荔枝,拿到石商那裡,商人說這不是荔枝,他只看到1萬,你賣不賣?最倒霉的是,結果這是市價幾百元的清海荔枝。

---這叫做生意經,不叫做收藏;而且這是許多人在玩石頭的真實故事。

理論上,當你對一種興趣有真實的喜好時,你被騙的時間不會太長。「付學費」是難免的,只是每個人付出多寡,以及後來有沒辦法回收,或是值不值得的問題。所認識的真正收藏家,沒有一個沒被騙過的,但通常被騙的程度都有限。

當你有真正喜好時,長遠來看,學費都彌補得回來,因為若被騙,因為你的用心投入石頭本身,你很快就會知道並學會教訓;而若沒有真實的興趣,所有的心思都是在投資經以及生意經上著力,對於收藏該有的知識,就一直是在門外徘徊,不但被騙了還不知,可能進一步「自欺欺人」(就是買到假貨之後自己又賣假貨),而且還很容易被一騙再騙。

對入門者的一點建議

另外,對於入門的收藏者來說,如何才能有好的開始呢?個人也提供一些拙見。

通路對,東西就會對;通路錯,東西就會錯

這只是一個大概的通則,因為,我們可能經常會聽到這樣的故事:在某某很權威的名店,結果還是買到被說是假貨的東西〔但可能不見得是假貨〕;或是在某某路邊的假貨店,買到真貨(這種機會也是可遇不可其求)。

但一般來說,如果想著以便宜的價格在舊貨攤、假貨店,或者是什麼三姑媽六姨婆你老師去死的賣場可以讓你檢到便宜,以低於行情買得真田或什麼的,那麼你不當冤大頭,還有誰呢?

我就有一個朋友曾以數萬元標了一顆上百克,完全不知是什麼的黃色物體,標完之後才感心虛,但已是難以收場,最後不但給人一筆為數不小的棄標補償金還被人惡言相向以及壞評:因為你壞了人家幾萬元的生意,戳破了生意人的謊言,你不標的話可能有人就幾萬元標走了,現在那顆黃色物體已經破功不能再拿出來賣個幾萬元了。

至於那些通路是對的?例如,該找那些收藏家買,或者是那些店面出來的東西較為可靠?這個就請束小弟不能明說了。有心者私下找好友打聽一下大概就知,但千萬不要來問我,我還得明哲保身。

我只能說,一般而言,從某些人或某些名店出來的東西,真的就是比較不會有問題的,至少未來你要轉手時敢大聲的說:「這是跟誰該某某店買的,怎麼會有問題」,而這些「名家」與「名店」通常也不敢否認他們自己賣出去的東西,識貨者知是這些名家或名店出來的,大概也都會比較相信東西的可靠性

反之,從有些人或有些店出來的東西,就要看買的人,如果你懂的話可以找到便宜又好的東西,不懂的話,就會買一手爛東西。但這些人或店,與他們經營多少年的招牌沒多大關聯。這些店你也不能說它壞,只是有些狡猾,他好東西只賣給識貨的人,爛東西則專門拿來賺那些門外漢的"學費".跟這類店買的東西,當你要轉手時,如果你大聲說是從某人或某店買的,識途老馬就會開始在內心譏笑著:果然!

買貴不買錯:見好就收

 「情願買貴,不能買錯」,這是壽山石前輩楊先生常說的一個標準,相當值得初學者參考;多年來,我發覺到前輩此言真是金科玉律。

 買印石或收藏,「買正確的東西」一定要做為首要的原則。正確的東西,貴了也值得買;不正確的東西,再便宜也少碰為妙。

 這與我一好友也是另一名店老闆的說法不謀而合:「見好就收!」就是見到好的東西,正確的東西,只要買得起,付得起,不會貴得離譜,就是要「收藏」!反之,見不好的,就不用取理會它,管它便宜或什麼的...

我們若以「投資」的觀點來分析,正確的東西,只要不貴得太離譜〔例如,高於市價的幾十倍就是離譜〕,完全不用怕買貴了。就算你很倒霉,買了比市價貴了一、兩倍(其實這真的已經很倒霉了),正確的東西,好的東西,它的價格都是一去不回頭的,長遠來說,市利幾十倍是常有的。有朝一日,你不想收藏,或者想要將收藏升級時,轉手都不用怕。

但是你若買錯東西,難以轉手這還是小事,像是幾萬元買了市值幾百元的青海荔枝,或是不知何物的黃色物體這類荒謬事,那就真的萬劫不復,只能完全認賠了──甚至如果經常發生,我會建議你收手不要再玩了會比較好--或者改變路線,從"一次到位"的路線改為較為保守的,先以小錢買些品種來研究升級知識。

另一個要買對的更正當理由是:好東西賞心悅目,越看越喜歡;買錯的東西,經常是不耐看、不耐玩的,玩久了就是不對,越看越討厭,特別是當你要升級或轉手時,那就痛苦了。

回應

Viaera's 的頭像

會長真有才,寫得太好了,為了肯定您花了心血寫的佳作,特來回應。

真好的學習,謝謝!

neighbour1208a's 的頭像

我在新文章有說我博物館的很多館藏是由君割愛的。

我是桃園親子教育博物館林館長。

悟空's 的頭像

非常有益!顶~

西行中········

悟空's 的頭像

很喜欢这篇心得,我很想转载到沙龙http://bbs.cnssssl.com/forum.php,让大陆石友欣赏。请问Jack 先生可以吗?

西行中········

Jack's 的頭像

歡迎。但記得引用出處,連回我們的網站。

我可以轉貼嗎?

我可以轉貼嗎?

Jack's 的頭像

只要記得說明出處,以及連結回來這裡,歡迎轉貼。

悟空's 的頭像
Jack's 的頭像

感謝分享出去

那論壇看來人氣還頗高的

 

悟空's 的頭像

也欢迎家族的朋友多去交流~

西行中········

ray2811's 的頭像

會長太好的,小堂一定要頂,還要分享給香港小Bolg的石友看,出處一定要說,希望會長不介意給香港方面的朋友做做福。

焯印堂

Jack's 的頭像

只要引出處與連結,歡迎。希望多為家族推銷。

清心's 的頭像

會長文采過人..


吳佩孚~~

digiphoto05's 的頭像

完全切入重點,令人獲益良多,真是好文章!!

Cohiba's 的頭像

非常受益的文章,收藏真的是對自我的一種了解.

有時覺得知識的累積比得到一個好石更來得激動.

拾琇逸人's 的頭像

找田黃是我一開始買石的誘因之一  表面軟硬之間  又潤到極點 是心得 先認識假的 再認識 類似的石種 就有機會摸到田黃了

http://www.flickr.com/photos/darguanartspace/6468937621/in/photostream

calligraphy

兄所言艾葉綠田 小弟有收三方 都是早期篆刻印石

外觀為黑色 打光照可見脆綠色澤

印面拋光如鏡 內有數片零星微白之透名石花

綠田之謂 弟心雖竊喜 實則疑之也

好棒的文章!真是受益良多,可以藉轉貼嗎?謝謝!

 

Jack's 的頭像

只要註明出處及連結尊重原作

歡迎全文轉載

非常好的收藏經驗與建議 感謝分享

拜網路所賜 收藏變得更容易 我有一大部份的收藏都來自網路

網拍交易 只能從商家提供的圖片辨識物品 切忌追高

即使有幾成把握是真品 也得先當成假的出價 買到是緣 買不到就放手

如此一來 萬一東西上手後發覺和預期落差太大 也不會太心疼

[網拍藝品 最常見的通常是色差]

 

rich8989's 的頭像

文章好.論述更是精闢.整篇文章道盡了藏石人心中的心境與心鏡.


對岸近年來收購與炒作情況確實打亂了整個市場的次序.願石友們
能相互勉之...感謝會長好文章!!!